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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房 老人 阳光

作者: 李腾蛟 来源: 威宁日报 时间: 2014-05-05 阅读: 美文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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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的城市总是让人迷惑。花,开在春天;叶,也凋零在春天。那些金黄色的花,坚守过一个寒冬,反没经得住撩动的春风,坠落一地。春雨夹着丝丝的凉意,让人生出冷秋的错觉。这,更加让人怀念藏匿云层后面的阳光。
  初春的风,薄凉如水。每天洗完澡,都要用吹风机将头发和身上的水汽吹干,生怕一不小心,它们就着那一层凉渗入心窝。张开肌体的每一个毛孔,感受着嗡嗡飘来的热流,有一种沐浴阳光的满足。穿衣,紧裤。来不及关闭的吹风机被暂且搁置在书桌上,嗡嗡的吹开了书的扉页,吹开了笔记本里的心事,吹开了岁月深处的那片阳光。
  2008年。阳光从瓦房上空倾泻下来。
  瓦房是原粮油加工厂的员工宿舍,单位在历史的变革中解体后,瓦房就变为一些员工的栖身之所。我和哥哥只是那年租住进其中。
  那时的瓦房已经显得苍老了,原本红色的墙砖,在岁月的打磨下,已是一色的灰白。躲藏在角落残存的红,也已不是曾经鲜艳的、血色的红,而是一抹淡淡的、凄美的红。房顶层层叠叠的瓦砾,被风吹得蜷缩着身子,阴雨天一到,屋里总传出嘀嗒嘀嗒的幽咽,清晰可闻。走廊上水泥凝灌的围栏,像快散架的骨头勉强支撑最后的生命,暖阳下咯咯作响,听来乍一哆嗦,生怕一不小心它就散了架,抛弃了阳光。楼道上石阶的水泥层面早已散落在不同的鞋底,粗糙的沙粒刚崭露出头角,又被后来的脚步摩擦得光滑,像镶嵌着的水晶。青苔在潮湿的墙角蠕动,每天添一点嫩绿,朝着宣泄而下的光和热。
  房前略显逼仄的过道旁,有一排植物,几棵柏树,一棵苹果树,一株刺牡丹。春天,牡丹肆意的盛开,白的像雪,红的似火。美美的绽放一个季节,然后枯萎在夏日焦躁的燃烧下。一树的苹果可能也陨落在夏天,童真是遏制不住的,只有苹果的酸涩才能打消他们的好奇和眼馋。几棵柏树一直站过了春夏秋,没有花开花落,没有果实累累。它们只是站着。保持略微蒙尘的姿态,站进了冬的行道。一身的绿意似在无言的诉说,生命延续。
  瓦房是老式的两层楼结构,每层有六扇门,门内的结构,或许各不相同。二楼,住着四户人。两户长住,两户租住。我属于租住户之一,一室两卧的构造。母亲一个卧室,我和哥哥一个卧室。母亲卧室的窗外,是楼下的小院。或许是老式建筑楼层高的缘故,看不到小院的面孔,只能看到院墙和攀附其上的那株不知名的花。春日的清晨,轻轻推开窗棂,会惊喜的看到昨夜爬满枝头的花朵,灿烂的洋溢着春的味道。我卧室的窗外,是间小平房的楼顶,没有花的芬芳,没有草的清香,除了一个早已淘汰的电视信号接收器,锈迹斑斑的躺着。有段时间,平房的主人在楼顶养过鸡,风吹过,粪便的腥臊味扑鼻而来。自此关了窗,也就再也不知道窗外的变化。阳光会透过窗子,洒下一地暖色。
  一楼也是四户人家,还是两租两住。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对老人,七十多岁的样子。老爷爷头发早已脱落,光着头,从不戴帽子。老奶奶没有老人应有的慈祥面色,总是一脸的严肃,偶尔还会来上一阵听不清的咆哮。很少见到他们的子女,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会有一群年轻的男女来陪两个老人。那应该就是他们的子女,或许是在外地工作吧,我们这样谈论着。平时,就一直是两个老人独自生活。如果还有什么陪伴着他们,只能是头顶的阳光。温热的午后,老人会在房前铺晒自家特制的血豆腐和酸菜。翻翻晒晒,然后踱步游走,摸摸落了叶的苹果树,抬头看看太阳。再翻翻晒晒。有时候我会一个人思忖,他们为何不随儿女去生活,偏偏守着破旧的瓦房和他们的孤独。这很是奇怪。
  奇怪。瓦房里的住户都很奇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没有太多的交流,甚至在路上遇到,也极少会相互打招呼。我不知道他们各自了解多少,如我不了解他们一样。他们就那样过着自己的生活,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别人的生活,看而不语。某天,他们或许曾有过共同的话语,在路口碰到了,谁也没有先开口,沉默着擦肩而过。后来,想说的话也就忘记了。在他们的生活里,相熟的仅是瓦房上透明的阳光。那片阳光,是他们唯一共同分享的。
  2011年。瓦房上空,阳光依然倾泻而下。
  伴随着高考即将来临的钟声,我和哥哥搬离了那间生活了三年的瓦房,也离开了那片熟悉的阳光。离开了,就没再回去,没了回去的理由,或者借口。只是在下雨的夜晚会忽然惊醒,以为屋里又开始漏雨。然后想起瓦房的啜泣,想起阳光下墙角青苔生长的醒目姿态。
  2014年。瓦房,已不在。
  一离开,时光便拉成三载。再回去的时候,瓦房已被推土机挠为一片废墟。原来蜷缩着的瓦砾,残缺的躺在废墟之上,或埋于其下。推土机还在轰轰的工作着,把倾泻而下的阳光撕得支离破碎,留下一地的阴影。
  我不知道,最后搬离瓦房的住户怀着怎样的心情。难过,开心,无奈?我想知道,那对老人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不舍、沮丧、落泪?看着陪伴自己大半生的东西被人以各种理由生生剥夺,那是一种怎样的无奈和疼痛。在他们心中,瓦房已不是简简单单的财产,而是深深的情愫。与血脉相连,割舍不断的情愫。
  或许,在政府的补贴下,他们会换来更好的生活环境,住进华丽的小区房,没有雨水打湿的墙壁,没有冷风蚕食的腐朽门窗。但,也没了逢春怒放的牡丹,没了遇夏结果的苹果树,没了大片大片的阳光。
  老人心头的那片阳光,伴随着残缺的瓦砾,肢解于废墟之下,深藏于回忆之中。
  有一天,忘记是哪一天了。我做了个梦。那对老人坐在小区房的窗前,伸出手抚摸着从拥挤的楼房空隙间钻入,洒落屋内的丝缕阳光。翻晒着从前的暖色回忆,小声的谈论着豆腐、酸菜……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后来,天空突然下起淅沥的小雨。雨,下在窗外,也下在他们心里,潮湿了还未烘干的回忆。
  那雨,来得那么突然,那么仓促。或许太阳听到了老人的谈话,愧疚的收起那近乎施舍的阳光,躲入云层,偷偷哭泣。我这样认为。
  阳光,拜自然所赐的神圣光芒,绕过了坍塌的瓦房,绕过了老人的生活。寻其因,与自然无关。
  南国的夏天总会如期而至,带着矫情的灼热。觅不得一丝凉意,电吹风被长期的搁置于柜子不显眼的角落。桌上的笔记本若然的一页页翻过,心中的涟漪在上面荡开,一圈连着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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