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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坠落在哪里

作者: 路内 来源: 文学报 时间: 2014-04-27 阅读: 美文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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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介绍

  小说真实生动地再现了社会转型时期青年们真实的生活状态,还原了当下的底色和基调。路小路、杨迟等主人公性格鲜明,呼之欲出。路小路类似王小波作品中的王二,《麦田里的守望者》里的霍尔顿等文学史上的经典青年。路小路迷茫、叛逆、精神探索,对现实生存境遇的诉求,以及他的苦难与忧伤,是典型当今青年的代表。小说表面上轻松诙谐,骨子里却是无比忧伤。语言幽默,举重若轻,在黑色自嘲与疯狂中,有着江南夜雨般的浓浓诗意与淡淡的充满无奈的伤感。
  《天使坠落在哪里》是作家路内“追随三部曲”完结篇。从《少年巴比伦》、《追随她的旅程》到《天使坠落在哪里》,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写到新世纪,路内算是将主人公路小路的前半生写完了。但如果仅将主人公局限于九十年代,无疑大大折损了这个人物的光芒。青春的荒芜与迷茫,温柔与残暴,诗意、失意、追随、追求、愤怒、愤世、接收、接受,这些东西是永常的,在每一代人的青春旅程中都被反复演绎。

  作者介绍

  路内,1973年生,现居上海。曾获《智族GQ》年度人物之2012年度作家。著有“追随三部曲”(《少年巴比伦》 《追随她的旅程》《天使坠落在哪里》),以及《云中人》《花街往事》。本书是其“追随三部曲”的终篇。
  我的前半生与现在完全没有关系。
  这当然也是一种修辞,如你所见,后半生的我在这里摆弄小说,逼叨逼叨像收音机一样自顾说完就OK的货色,或者是卖肉的从自个儿大腿上切下一块放在案板上。评论家说我不接地气,只会讲点自己的故事。现在我一写小说,脑袋里全是评论家,在我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与他们同归于尽。
  我的前半生,根据作者简介,做过工人、营业员、会计什么的,这是噱头,使我看起来像个阅历丰富的人。经常有姑娘撑着脖子问:“路小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我想我要是掏过粪,你就不会撑着脖子了,至少得捂着鼻子。事实上,过来人都知道,这些经历都不算什么,等于啥也没干过,它们是人生的废话。
  我活在一个赖账的年代。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我离开了故乡戴城,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住在红灯区附近的旅馆里。我认定自己过完了前半生。这不是因为我只想活五十四岁(谁规定必须对半分呢),而是:那一年恰逢千禧,我可以把经历过的人生像扔掉冰箱里的过期食品一样,全部腾清,走向末世以外的黄金海岸。
  前半生,曾经有一个姑娘说:你总有一天会得老年痴呆症,躺在福利院的床上,落在我手里。她在福利院上班。我猜测,在我写下这个故事的时候,应该距离福利院很近了,或者我已经落在她手里,任何人也拯救不了我,神的光芒也照不到我。我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感觉不到痛了。但是她又说,这种事情很难说的,痴呆老人都不会说话,他们进入了另一种死亡状态,也许他们知道痛,但说不出来。
  很遗憾,这些话她并不是说给我听的,而是我的好友,杨迟同学。那姑娘真正爱的人是老杨。但这种话,用来吓唬老杨完全没用,他无所谓,他说:如果这样,就是我这辈子该你的。老杨学的是化工,前半生和我一样傻矬,后半生做的是风险投资,天使基金。这买卖有点像赌博,也有点像奇迹。来自这个年代的天使并不是神在佑护你,而是神在赌你。
  我二十七岁那年,世纪末和千禧年按时到来。这件事现在看来已经不重要了,人们早就忘记了,但在当时还真有点让人担心,世界会滑向何处?我会不会躺在福利院的床上吃手指?我对那姑娘说,我后半生在黄金海岸度过,至于前半生,我胡说八道写到小说里,你可以把它和其他胡说八道的小说混着看,你不用懂什么虚构理论、叙事和结构,因为我也没搞懂,但你得有点诗意,仅此一条是我对你的热望。诗意是危险的,诗意是矬人和诗人共同呼吸的空气,共同使用的草纸。请你拉上窗帘,替我遮挡下午的阳光,这一瞬间回头看我一眼,发现我痴呆的眼神似乎认得你。你他娘的一定会感到惊慌,因为你也老了,只能在失去智力的我的面前假装小女孩,但我他娘的一点也不介意,就算有智力也不介意,我愿意在每一个年代,用这种眼神看着你。
  我是路小路,我在这里,讲所有人的故事。
  去福利院的那天是个好日子,小苏却意外发烧了。我和杨迟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退烧药,将其架上出租车,车开到半路,又意外地下起了小雨。我记得这天,一九九七年的好日子,我们从戴城的南郊一直杀到东北角很远的山后面,那一带有座寺庙,多年来它一直是戴城的旅游景点,然而作为本地人,我们很少涉足此地,它太荒凉也太遥远了。随着汽车出城,穿过开发区平坦的大路,进入丘陵地带,路边的风景变得凌厉起来,高楼消失,房屋渐稀,树木浓郁得像是炸开了。司机越开越快,老杨坐在副驾位子上,不停地转头看他。
  我们在无人地带寻找福利院,出租车绕着圈子跑,最后杨迟才找到进口的路,十分阴森,两侧的竹子都像要倒下来似的,路上净是石子,汽车碾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我随口说,昨天看报纸,这附近杀了一个出租车司机。
  我们的司机崩溃了,他停下车,从驾驶座跳了出去,沿着道路往里跑。我们看着他跑远,杨迟说:“这辆车给我们了?”这时司机又跑了回来,拿了一根很长的竹竿,站在车前,做出鱼死网破的样子大喊:“把车还给我,把车,把车,还给我,求求你们。”
  杨迟下车安抚他:“我们不是劫车的,也不是绑票了到这里来抛尸的,我们去福利院。”
  司机拿着竹竿说:“我不拉了,你们走吧,车钱我不要了。”
  杨迟说:“这可不行,我们这儿有个病人,走进去还很远呢,再说又下雨。”
  “我不想拉了,我就是不想拉了。”司机提着竹竿说。
  他头发沾着雨水,贴在头皮上,明显已经谢顶。他又老又软,即使在他年轻的时候也不会是我们三
  个小伙子的对手,但是,我们真
  的不是来弄死他的。
  他和杨迟对峙,谈话。老杨是戴城农药厂的金牌销售员,一九九七年他奔波于中国内地的各个县城,指导农民使用该厂出产的龙阳牌甲胺磷,他口才非凡,又善于安抚那些敏感而狐疑的心。但是这位司机,他显然惊吓过度了,他端着竹竿不许老杨走近,始终保持两米的距离,他不管老杨说什么,一直重复着“我真的不想拉了”的论调,直至他相信了老杨,相信我们是好人,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到福利院来认养一个孤儿,但他还是说:我真的不想拉了。
  我说:“报纸上说,那个死掉的出租车司机,被人从后面套了一根钢丝,勒死了扔在河边。好像还抢了一点钱。”
  杨迟隔着车窗说:“你闭嘴。”
  小苏撑起病弱的身躯说:“实在不想拉就算了,我们走过去吧。”
  小苏是个好人。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温和的人就是他,最诚实的是他,最有耐心的也是他,他是戴城农药厂的化验员。温和、诚实、耐心,是化验员必备的品质,否则他会干砸。我失业,我不需要任何品质除非有人愿意雇用我。
  于是我们下车,沿着石子路往前走。司机扔下竹竿,跳上汽车,踩着油门向后猛退,很快就溜了。小苏说:“我们没有给车钱哎。”
  这蛮不错的,三十块钱呢。
  细雨弥漫在空气中,两旁的竹枝似乎更低了。我说:“这种竹子叫凤尾竹。”我有个夜大的同学是花匠,他没事就爱带我去认各种植物。老杨说:“凤尾竹又怎么样呢?”我说不怎么样,凤尾竹就是凤尾竹,它的名字代表了它自己。
  上了一道坡,竹子也没了,两旁是堆着废砖烂瓦的垃圾场。杨迟说再往里走不多远就是福利院,之前他打电话问过的,坚持一下就能走到。小苏说:“我没问题,我刚在车上发过汗了。”然后我就看见一堵很高的围墙,差不多赶上监狱了。不用说,这就是福利院。沿着围墙走了一会儿,看见两扇大铁门紧闭。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冷雨中听到鸟在围墙里叫着。
  老杨走上前去敲门,角门开了,里面伸出一个懒洋洋的老头的脑袋。老杨说:“和院长约好今天来认养孤儿的。”
  “哪个院长?”
  “杨丽珍院长。”
  “她是副院长。”老头说着撤开身子,让我们进去。
  (《天使坠落在哪里》路内/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4年4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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