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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青人的历史渊源与傩文化

作者: 张兴福文并图 来源: 原创 时间: 2014-01-02 阅读: 美文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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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我国各民族受到奴隶制母系氏族社会的影响,在族别和信仰问题上,大多数都是随母而论。就穿青人的族别和信仰问题,随着社会的发展,也在不断的变化。特别是在那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中,民族压迫和民族岐视十分严重,加之受母系氏族社会的影响,很多穿青人都被其他族同化而改族异姓。新中国成立以后,在五十六个民族中,数以百万计的穿青人没有一个族别称谓。穿青人是怎样来到这个世上,然后有其特定的民族称谓呢?这里,笔者就穿青人的历史渊源和被中外专家们称之为“活化石”的穿青人信仰的傩文化谈点肤浅的认识。 
 
穿青人历史根源的探讨
 
 在我国各民族的历史发展过程中,穿青人和其他各兄弟民族一样具有光辉灿烂的发展历史和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数千年以来,穿青人以有别于其他民族的独特信仰、独特服饰、独特方言和独特的风俗习惯,在江西、贵州、云南、四川、湖南、湖北、广东、广西等省市繁衍生息。追溯穿青人的历史根源和其民族的发展史,大体有四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是起源于商朝。据传在商纣王时期全国有八百阵诸候共保商朝天子,按东、南、西、北、中分为五方,每一方以一种颜色为代表,东方为青色,南方为红色,西方为白色,北方为黑色,中央为黄色。穿青人的祖先们属于东方诸候中的一路,按朝庭的命令,所有的军民必须穿青衣、带青帽、着青履、打青旗而居住在商丘。从此,这路诸候世世代代以穿青自居,从此,被各路诸侯称之为“穿青人”而世世代代沿袭。
 笫二种说法是起源于宋朝。早在宋钦宗执政时期,北方的女真族逐渐强大后向中原进犯,于公元1125年灭了存在219年的辽国,然后全力侵宋,时值宋钦宗执政,毫无抗金准备,金军长驱直入,打过黄河,包围了北宋首都开封城,在大势洗劫开封之后,将徽钦二帝及其满朝大臣、皇后宾妃两千多人虏走,北宋终于灭亡。而此时宋微宗的弟弟康王赵构领兵扎于济州,手下拥兵八万余人,起兵勤王,孤军深入卫南,连败金军数阵,欲强度黄河截回徽钦二帝等人,于公元1126年3月领兵南渡,在渡江那天,康王赵构先到半山上的“灵顺庙”祭祀五通神圣,求神保佑宋室江山永存,如五通神能护佑全军安全渡江,恢复宋室江山后,一定给五通神重塑金身,并在全国各地修庙供奉,让其永亨人间血食香火。这位崇拜神圣的康王在庙中祷告许愿后回到军中,这时有五位大汉前来主动要求引领大军渡江,在全军安全渡江后,康王令军士到“灵顺庙”中去感谢五通神,果然见五尊神像周身水淋淋的,军士向康王汇报后,他认为真是五通神显灵了。康王渡过峡江后于公元1127年5月1日恢复宋朝,他继帝位于归德,皇号为高宗,改年号为建炎。高宗继位后,按照在“灵顺庙”内许下的愿信,封赐五通神为“五显菩萨”,并下令全国各地大修“五显庙”进行供奉。高宗皇帝于1127年的9月28日亲自到“五显庙”中拜祭,并加封五显菩萨为“通天都府、五显五位、灵官大帝、天下正神。”在高宗皇帝拜祭和赐封五显菩萨那天,以高宗皇帝为首,但凡参加祭祀的文武大臣、军民人等都必须穿青衣、带青帽、着青履,如是女人者必须在胸前加穿一件青色围裙,以显示对五显菩萨的尊敬。从此,各地把每年的9月28日定为五显菩萨的生日,年年都要到庙中去祭拜。祭拜者都要穿青衣、带青帽、着青履,始称为“穿青人”。一直沿袭到现在,不管是张、王、李、刘,赵、彭、罗、卢,郭、扬、周、黄,还是何、陈、郑、左等姓人,凡是供奉五显神的都是穿青人。相传在这些姓氏中,如若老人死了,还必须在左臂上为他带上青纱,以视哀悼,这就是穿青人的信仰和习俗。
 笫三种说法是:很早以前,穿青人的祖先居住在江西时,有一条孽龙经常作怪害人,每年老百姓都给它许下用童男童女一对祭祀,祭祀的童男童女必须穿上青衣,梳上“三把头”,孽龙方能享用。后来有一位得道高人,把这条孽龙消灭了,解救了这一方百姓。当地来了一位新官,在他上任时,听到这祭龙一事很感兴趣,要当地的百姓们重新装扮祭龙的童男童女给他看,他看后大笑地说:“从此你们就叫穿青人了。”
 笫四种说法是:传说穿青人的一位老祖先病了,需要一付人肝作药才能治好。她有一个儿子十分孝顺,为了治好母亲的病,自巳剖腹取肝救母,母亲的病治好了,他自己就死了。他的母亲率领子孙穿着青衣,带着青帕为这个孝子送葬,并叫子子孙孙代代都穿青衣,带青帕,并在左臂上带上青纱,纪念这位大孝子。这种穿青人的习俗一直沿袭至今,其他兄弟民族也有所访效。
 上述四种说法,笔者认为笫一、二种根源较为接近穿青人历史发展的规律。
 现在,数以百万计的穿青人主要分布在贵州省的毕节、安顺、黔西南,黔南、六盘水等地州市的二十多个县市,笫五次人口普查时,自报为穿青人的就有六十七万多人,其中纳雍县2006年人口统计数中穿青人就有26万多人,占全县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三点九;织金县也超过二十万人以上。其实穿青人远远不只这个数字,在穿青人的民族地位未确定以前,很多穿青人都改报为汉族和其他族别,加之受母系氏族的影响,其族别随母改变为其他族别的也不少。随着国家对穿青人的认可,并可享受少数民族待遇以后,那些被其他民族同化了的和因过去民族岐视改族异姓的穿青人,一定会返祖归源。
 
穿青人的语言传承
 
 穿青人在很早以前是有其独立的民族语言的,史称为“老板腔”。所谓老板腔,就是穿青人的“老辈子话”或“穿青话”,它与汉语比较有一定的民族特点。一是发音的区别:“穿青话”讲汉字时,大多数都是以平上去入的第三声为主,如“家”念成“假”,“小”念成“肖”等;二是语音的方言不同:穿青人把“房子”念成“黄子”,“现在”念成“谢在”,“两个”念成“碾个”,“放下”念成“晃下”,“回来”念成“肥来”,“半边”念成“拜边”,“盐巴”念成“叶巴”等等;三是对某一事物的名称或称谓赋予的含义与汉语不同,如汉族把橱柜称为碗柜,穿青人却叫“碗栈”;汉族讲的辣椒或辣子,穿青人则叫“辣角”等等。
 总之,穿青人讲的“老板腔”由来已久,从江西入黔的十多个姓氏族人中大多数都是讲“老板腔”,经历了六百多年至今,在纳雍县一些边远地方,七八十岁的老人中还在流行。语言是语音的物理基础,语音是语言的外壳。穿青人长期使用本民族的语言进行交流,要改变他们用得纯熟的语言、语音往往很不容易。穿青人的祖先们最早都有自己独立的民族语言,至今能保存下来,并为后裔沿袭使用。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穿青人古老语言可能自然消失和人为消失,这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穿青人的服饰和装束
 
 穿青人的生活习俗有别于其他民族,穿着和打扮也有显著的民族特点。
 妇女装束:头梳三把头,身穿夹领花襟套袖的三节衣,两节袖,下穿青色大脚裤,脚穿云钩满帮的绣花鞋,腰系大腰带,腿扎裹脚,耳配寸勾耳环,手戴银镯。
 男子装束:老年男子一般都头戴一丈二尺青布帕,身穿青色长衫,腰系青布腰带,下穿青色大脚裤;青年男子常穿青色或白色短衫,头戴大白帕,戴帕时常在额上方卷成人字形装束,下穿青色大脚裤,腰系花裤带等。
 姑娘装束:头梳长辫,辫尾扎红头绳垂直腰间,上身穿青蓝色二节套衣,胸系盘花短围裙,脚穿青色花鞋或细耳草鞋。
 儿童装束:头戴狗头、猫头或喜鹊帽,均绣有花纹,胸前戴花兜肚,花样新颖。
 穿青人的服饰和装束,随着社会的发展也在不断地改变,在一些边远地区的老年妇女中还保持原有的装束,有的老年妇女死后,儿孙们还为其梳上三把头,穿上青布衣,才安然内寝。穿青人在穿着上大多以青色为主,久而久之形成了“穿青人”这个族称。今天,穿青人的某些习俗还被其他族人沿用,如:老人死了,儿孙要在左肩上戴上青纱,灵堂、祭匾、布标、对联均以青色为主。
 
供奉五显神是穿青人共同体的象征
 
 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里,君权、神权、族权是维护封建统治者的三大支柱,早在原始社会,人类无法解释大自然的种种现象,便产生了对神的崇拜,因此,中国各民族中都普遍信仰神,或以宗教、或以神圣、或以寺庙、或以庵观、或以家神,信奉之杂不一而足。穿青人一直信奉五显菩萨,凡从江西来的各姓氏族人,最早以庙祭为主。当时,在贵阳市的三桥建有五显庙,每年的九月二十八,各姓族人都要到贵阳举行一次庙祭活动,后来由于各姓氏逐步往外迁居,分散后难以集中进行庙祭,经当时主持人研究把庙祭改为家祭,作为家神供奉,至此,五显神从“庙神”变为“家神”,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转折点。变为“家神”以后的五显神,对稳定和发展穿青人们的共同体,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它是这个民族的标志和维系这个民族的纽带。穿青人在供奉和祭奠五显神中,有一套独特而又多彩多姿的祭祀文化——傩文化,这被我国戏剧界的史学家们称之为“活化石”。
 1991年,笔者主持县文化局工作时,省文化厅群文处派遣了一组专家到纳雍来,专门考察穿青人的傩文化,专家们要求县文化局调集知名度较高的傩戏班子,作一次穿青人“庆坛”活动的实况表演。当时局里调雍熙镇复兴以李龙坤为主的傩戏班子到县文化馆楼上大厅内,进行一次全过程的“庆坛”傩戏表演,表演共分为十五场,每一场又分若干折,其每场的实况笔者一一作了记录。
 庆坛戏场的设置。〔即法事进行的坛场,也称为摆坛〕首先在大厅中,将五显神及与之相关的画像〔俗称案子〕分主次悬挂,正面神壁〔即普通百姓家悬挂神榜的地方〕挂了三排神像,顶上一排是“百神图”;第二排是圣公、圣母、左右分别列五显兄弟肖像,即:显冲明王大郎、显明明王二郎、显正明王三郎、显值明王四郎、显德明王五郎;第三排是宝山大郎、灌口二郎、云魈三郎、岳王四郎、灵孚五郎、山魈六郎、南游七郎、水魈八郎、云盖天真九郎。在大厅的两侧各分设九殿神位,共十八殿;顶上空悬挂着三排云案幡帐,有八仙过海、一封朝奏九重天、二帝真仙登少元、三元真仙登宝殿、四置功曹把令传、五人弟兄能灵会、六宫姊妹赴法筵、七千弟子行正教、八仙聚会在桃源。大门内上方设监坛二神像,左是火牙,右是火螵,正厅神壁下设三层香案,稍前摆一方桌,放置锣、鼓、钹、师刀、令牌、牛角、头扎、祖师棍、牌缨带及科书等法器。以上设坛就绪后,“庆坛”傩戏表演正式开始。
 第一场,“起坛”。分为打扫坛场、起坛、陪神等三折;掌坛师整冠登场,发鼓上香,念颂宣旨,表明这场庆典活动的宗旨。
 第二场,“发功曹”。此场内容可不分折,由掌坛师登坛先念颂五方士主、天、地、水、火四大帝君,年、月、日、时四值功曹,门神警卫诸神圣,然后烧发文书,派遣四值曹分别往桃圆仙洞、三清三殿、地府阴司、三界四府请将带兵,意思是迎请五显神的众道友来赴庆典圣会。
 笫三场,“交牲”。分为请圣领牲、交性、解秽、参灶等四折。相传五显神极其钟爱民间生灵,不杀性。交牲只是交给他们部下的五路五猖兵马及火牙火螵二神将去处理。交牲后把祭祀用的猪羊拉到坛中去宰杀,杀牲者要头带面具,倒披法衣,手持尖刀,表演许多动作后,才把牲口杀祭。
 笫四场,“淌白。”分为请神下马、拣牲两折。把刮洗净的猪背上羊〔称为大猪背小羊〕卧扑在长凳上,头向外尾向内,骑着大门坎祭祀。
 第五场,“放兵”。分为晏兵、会兵、〔即招兵〕放兵等三折。掌坛师要整肃衣冠,击鼓三通、鸣锣三响、吹角三阵,随着手挽大金刀,小金刀,五雷五黑等法诀;堂中铺草席一床,两个从坛道士便四角轮番跳舞,二人手持师刀或祖师棍,或牛角墨壮,〔即一件象征男性生殖器的纸筒〕戏虐跳舞,跳完这段傩舞后即打滚回坛。
 笫六场,“会兵。”分为造桥、拈香、合会等折。以几条长凳代表五色云桥迎接五营兵马,以二人装饰拈香,近接各路神圣过桥,而后众神会合。法师们扮演着领兵跳场做戏,然后鸣角发鼓,迎请五显神的众道友及人马过桥会合,准备到各殿堂观赏。 ? 
 第七场,“大郎殿。”分为赞圣、砍先锋、出灵官等三折。此场多为武打戏,演的是在武王伐纣时,开路先锋方弼、方相领兵出征五方,后封为“梁山先锋”。五显神带众神游览大郎殿,由方弼、方相两人开路打先锋,灵官挥金鞭为主人家消灾免难。
 笫八场,“云魈殿。”分为请仙娘、戏仙娘等数折,此场叫文戏也称为“俗坛”。道士们以民间小调的形式边演边唱,或众人合唱,导演繁衍子孙的性行为活动过程。从戏仙娘到十月怀胎生子,气氛十分热闹、诙谐。据说必须以俗演俗,五显神才能高兴地保佑其主家子孙发达,人财兴旺。
 第九场,“二郎殿。”此折傩戏表演的是五显二郎得道以后放荡不羁,赌博、醉酒卧街、擒鹰放鹞、捉龙锁龙、打五猖、收火牙火螵等为民除害的故事。
 第十场,四殿府。演的是五显神接受庆赛人家的祭祀,为主人家开封还愿、钩销了愿、赐福于酬恩人家的过程。
 笫十一场,“岳王殿。”通过傩戏表演,反映五显神带领众神畅游三山五岳的情景。
 笫十二场,灵浮殿。此场戏主要演请灵浮三殿的小山人马为主人家驱鬼消灾。
 第十三场,“山魈殿。”分为上山砍树、放火烧山、开荒种地、犁牛打耙、泡谷撒秧、栽秧薅秧、秋收割谷、运粮入仑、上交皇粮、关闭粮仑等多折傩戏表演。所演皆为农耕生活,每场戏都有对白、有表演,说唱结合,运用穿青人的方言土语歌咏每一农事活动,此时的坛场成了一个载歌载舞的舞场,人神共同联欢。这场戏既是祭祀神灵,同时也是穿青人追忆祖先们辛勤劳动的再现,表演得生动活泼,情趣盎然。
 笫十四场,“南游殿。”所演的内容是五显神游时,会见南方各少数民族先民神圣,和他们一起喝酒、吹芦笙、跳舞等和睦友好的生动场面,表现了各民族之间的团结和友好。
 第十五场,“水魈殿”。内容有:姜太公钓鱼、游船、造船、送瘟神、交钱、辞圣、收兵、镇坛等数折。坛师们将纸兵纸马圣号焚烧入坛罐中,再装入一些叶茶、五谷、钱币后,将坛口盖锁严封,念咒封赠。此时如果是属于庆坛分居,则按其主家有多少个弟兄要分别装填多少个坛罐,然后各人捧回放在各家的神龛上,最后请坛师们到各家的神龛面前举行“安神”仪式,庆赛活动就到此结束。
 记得当时这场傩戏,表演时间长达三天,参与考察的专家们在每一场戏表演结束时,都要座谈和详细询问,详细记录。专家们在考察完整个“庆赛”傩戏后,一致认为整个傩戏反映出自商纣时期以来,穿青人在开垦田园、立家创业、繁衍生息的社会活动中,创造了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也反映出穿青人在婚姻、丧葬、节日、礼俗等活动中,有对忠贞爱情的追求,对美好生活的讴歌,特别是信仰五显神的原始宗教色彩极为浓厚,可谓广大穿青人民在有史以来,创造社会财富的真实写照;专家们还认为穿青人的傩文化的确是一历史悠久的“活化石”,有着多丰富多彩的文化特征,穿青人是一个具有历史渊源发展的民族。
 如今,穿青人丰富多彩的傩文化巳成为祖国文化宝库中的一个组成部份,闪烁着智慧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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