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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雍箐苗服饰:穿在身上的“无字史书”

作者: 周春荣/文 梁 琦/图 来源: 纳雍报 时间: 2014-04-15 阅读: 美文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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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围腰

苗族背扇

 

有一种告别,最是让人潸然泪下,因为这种告别是地理上的彻底决裂。
  这种告别,叫做迁徙。
  之于迁徙,苗族的民族文化心理上永远铭刻着自身的记忆——她们割得断与故土的地理关联,却无法割断心理上的思念与怀想。
  当迁徙的队伍一步步远离那些熟悉的田园、房舍、山峦、河流,当无序的悲壮和离乱的凄情乱麻一般地充满心腹,苗家妇女们站在高高的山顶回望故土,突然想到,该把一切都留在心里带走。于是,心灵手巧的她们随手采摘树叶,把家乡的一切记录到叶片上,最后再把它们绣在服装上。
  远古时代,没有文字的她们,到底又是怎么记录故土一切的呢?纳雍见诸记载的文字为人们还原了当时的情形:
  要记心中的龙,她们画“┼┼┼┼”。
  要记眼中的蝴蝶,她们画上“※”。
  要记叉,她们画上“×”。
  要记虫,她们画上“e”。
  要记生活工具——转子,她们画上“χ”。
  要记挂钩,她们画上“∽”或“S”。
  要记江河,她们画上“≌”。
  要记人,她们画上“♀”。
   ……
  后来演变成为刺绣图案的这些符号虽然不是文字,但却胜似文字,有形,更是有意。
  这些符号被她们绣在服装上,并一代代口口相传,一传,也就传到了今天。
  这些刺绣符号不是文字,但却承载了她们的历史。因此,有外国学者把中国苗族与犹太人相提并论,放到等同的高度来认识,称她们是人类“最顽强、最优秀的民族”。
  保留、传承并发扬光大这些服饰图案符号的苗族叫箐苗,是纳雍苗族四个支系中的一支,主要分布今天的纳雍县百兴镇、张家湾镇、水东乡等地,她们生活在海拔2000米左右的箐林里,有15个村寨500多户4000多人。
  在纳雍箐苗中,张家湾镇的苗族妇女王兴美是刺绣手工的佼佼者,她不仅能将老祖先们的刺绣工艺传承得丝毫不差,而且还能够准确描述每一个刺绣符号所代表的历史意义。
  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箐苗服饰的代表性传承人,王兴美有自豪,也有忧虑。她说,她想教箐苗人家的年轻姑娘学刺绣,但很多人都摇头说:“不学。”她担心,日新月异的时代变革最终会同化掉这个民族具有惟一性的文化元素。
  纳雍箐苗之所以生活在高山密林里,据说与一次重大的历史事件有关——这个历史事件就是“吴王剿水西”。
  康熙三年(1644年),平西王吴三桂总领云贵川桂兵马进剿水西,水西宣慰使安坤率水西领地上的各族民众奋起反抗,苗族就是其中之一。
  水西之战失败,苗族为躲避战乱四处逃散,迁入今六枝、织金、纳雍三地交界处的箐林中,自耕、自种、自编、自织,单独成为纳雍苗族的另一支系——箐苗。
  今天,纳雍箐苗主要聚居在百兴镇、张家湾镇、水东乡,最为集中的地方有:张家湾镇老翁村81户398人,百兴镇老寨子村77户371人,水东乡平寨村64户314人。
  箐苗服饰工艺分刺绣、蜡染两种,有全绣成衣,也有刺绣与蜡染并用的成衣。以往,但凡箐苗人家,家家有染缸,户户有织机,人人懂刺绣。她们的一件刺绣成品,通常由几十块绣片缝合而成,一件全刺绣成衣,常常需要3—5年才能完成,价值达数千元甚至上万元。
  纳雍箐苗服饰已形成体系固定的服饰文化,是中国服饰史上的活化石,一件箐苗服饰,就是一部苗族史诗。
  箐苗服饰的刺绣手法有数纱绣、剪纸绣、编织绣、蜡染绣、拼贴绣、卷纱绣、滚绣、盘绣等。箐苗刺绣的色彩搭配元素丰富,包括红、黑、青、白等颜色;刺绣图案最富人文内涵,基础花纹有圆形、半圆形、葫芦形、圆勾形、圆勾藤串形、花瓣形、漩涡形、梯形等,花纹有疏有密,花簇有繁有简。箐苗刺绣图案还包含了具有图腾含义的“族徽”式动物图案,如牛、龙、凤、鱼等。
  代代相传中,箐苗妇女们以针当笔、以线作墨,把经年的苦难和坎坷绣在衣裙上,组成一部画卷般的史诗。
  箐苗服饰是一朵凝聚着苗族记忆与思想的艺苑之花,随便拿起一件服饰,仿佛就是拿起箐苗一族厚重的历史。2008年6月,在国务院公布的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纳雍箐苗服饰因其惟一性而光荣入榜。
  一块绣片植入众多刺绣文字,承载了苗族的历史信息。服饰图案代替了文字,从而使没有文字的苗族从服饰中找到了自己的根,使服饰艺术真正成为苗族传世的“无字史书”。
  箐苗服饰作为延伸到文化系统层面的“民族语言”,它所附着的文化灵魂,实质上就是箐苗历史的一个缩影。这些“民族语言”,这部“无字史书”,记录了箐苗的生命起源、民族迁徙等历史,吟唱出了苗族同胞对故土的思念和对祖先的崇敬。
  如果用心灵细细抚摸片片精致的箐苗绣片,心里就会由衷感觉到箐苗同胞内心深处对先祖的深深怀念和深情呼唤,想象就会穿透时光抵达他们祖先历经战乱、长途迁徙的历史尘埃,目光就会拂过她们勇往直前、生生不息的悲壮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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